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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丕X曹植】煮豆子之相姦何太急--第一章

 第一章

 

曹丕不知道何時這份感情開始扭曲的。

 

只著一件中衣的他坐在床邊看著已然被他做到暈過去的男人,即便是暈過去也不肯放鬆那對緊蹙的俊眉,那總是神采飛揚的臉龐如今只剩未乾的淚痕及一臉掩不住的疲憊……他瘦了,曹丕的長指忍不住撫上那稍微凹陷的俊頰,拇指則是不輕不重的摩擦著被啃咬到紅腫的雙唇,他還記得方才這張嘴吐出多少討饒的話語,卻也不能讓他掠奪的行為慢下一絲一毫。

 

他沒想過他們今天會走到這種地步。

 

低垂眼簾的帝王若有所思,略為鬆開的束環使玄黑色的長髮隨意披散在他寬闊的肩膀上,濃密的眼睫在搖曳的燭光下映成一扇剪影,使得那俊逸無儔的臉龐看上去有些陰沉,倏地那躺在床上的人無端顫了一下,身上未著一縷的他似乎是冷到了,曹丕想也沒想就拿起身旁的玄黑色朝服,卻在要罩上對方的時候停頓了一下,他這是在幹什麼?他不是最忌諱這個有可能搶他皇位的弟弟嗎?黑袍加身,所謂何意?

 

曹丕心頭一凜,反手過頭將烏黑外袍凌空翻轉,在空中畫過一個弧度後安然落在他的肩上,喜怒無常的帝君這才安心了,改將被褥蓋在受寒的弟弟身上。

 

他的弟弟那麼多,卻只有曹植讓他如此掛心,即便是他已經登上皇位、卻終究無法將他從心上除去。

 

他是他的心頭肉、肉中刺。世人只知後者,就連母后也曾經怒極落淚斥他無心無肝。

 

既然無心,何來心頭肉?

 

只有曹丕自己明白,他的心早在爭奪繼承權這一路走來的時候,變得堅硬且冰冷,唯有一小塊方寸之地還保持著柔軟,只不過因他鎖得極牢,故從未有人踏入。

 

而那裡,有著遙遠且泛黃的童年,那時他們無憂無慮,會一起打鬧、一同戲耍。

 

看著眼前的胞弟,曹丕的思緒難得抽離,回到很久、很久以前,在他還會真心為了有個新弟弟感到開心的年紀。

 

 

 

他那時只有五歲,睜大眼睛看著父親手中抱著的小娃兒,他好小一隻,連眼睛都有點睜不大開,他想摸又怕父親生氣,扁著嘴努力壓抑想伸手捏一把那粉嫩小臉的衝動,幾欲開口卻又把話吞回去,卻不知道自己這番模樣早就落在曹操眼中,實在是可愛的緊。

 

曹操又獲麟兒,心情正好的他說:「丕兒,別站在那,過來摸摸你的弟弟。」

 

曹丕有些微愣,見父親又點了點頭後這才開心的湊上前去,他伸手摸摸嬰兒的臉頰,輕輕的捏了一下,正要抽手的時候食指卻被嬰兒一把握住,軟軟的、熱熱的,他想要抽回卻被嬰兒握得更緊,其實再大力點他就可以擺脫的,但他卻沒有。

 

「丕兒,你覺得弟弟該叫什麼名才好?」曹操內心其實已經有定見,不過只是隨口問問。

 

曹丕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腦中浮現的字:「植,曹植。」

 

「何出此言?」曹操倒是來了興致,因為兒子的提議出乎他意料的好。

 

「昂者,仰也;丕者,大也;彰者,顯也;植者,取其倚之意也。」

 

「說詳細點。」曹操樂了,顯然想知道眼前這孩子究竟書讀到哪種程度,以及資質落在哪。曹丕是他的次子,與其長子曹昂相差一旬有餘,曹昂自幼聰穎且性情謙和,而次子雖然不足六歲卻也聰明好學,人皆希望兒女成為人中之龍,而他曹操則希望自己每個孩子皆非池中物。

 

「恕孩兒斗膽。」曹丕向父親拱手行了個禮這才繼續往下說,「長兄子脩其名應是取仰起、高舉之意,意能希望長兄能昂首闊步,其成就有如父親一樣;孩兒的名應該是取其大的意思,史記司馬相如傳有言:『天下之壯觀,王者之丕業。』;而三弟子文名彰,應是取其明顯之意,正所謂書經˙仲虺之誥:『克寬克仁,彰信兆民。』;而孩兒將四弟取名曹植,意取其倚靠,出自論語˙微子:「植其杖而芸。」,也取其栽種、培育之意,望吾弟在父親培育之下長成可令父兄倚靠之大樹。」

 

曹丕其實說到後來話音有些微顫,父親從頭到尾都悶不吭聲,他也不敢抬頭偷看父親是作何反應,還是說他引述的出處有誤?不……他印象中沒有。

 

沉默不作聲的曹操並非是不悅,相反的他滿意極了,簡直笑彎了一雙眼,牽動著鬍髭軟化了平時嚴肅的臉孔,看著雖然有些懼怕卻還是維持彎腰拱手的次子,小小年紀就知進退,引經據典不說還條理分明,尤以『王者之丕業』此句最令他共鳴。

 

越想越是開心的曹操不禁笑出聲來,龍心大悅的他連說了三個好之後承諾打賞,曹丕受寵若驚的又是行了一個禮,曹操招了招手示意他湊過來些,接著做了一件曹丕難以忘懷的事情。

 

他將年幼不足一歲的曹植放入曹丕臂膀裡,曹丕一開始還有些驚慌失措,怕一失手摔著了這軟軟綿綿的小東西,嬰兒似乎是感覺到抱著他的人不一樣,一開始還有點要哭的模樣,曹丕連忙學母親以前抱曹彰的模樣,連哄帶搖就怕這小東西哇哇大哭,幸好嬰兒安分了,而他稍微睜開眼似乎想瞧清楚是誰在哄他,曹丕試探性的叫他一聲弟弟,嬰兒只是楞楞的盯著他,他忍不住喚他剛取的名字:「曹植。」

 

他叫了兩聲,也不知嬰兒是否聽懂了那就是他往後的名,居然笑了,那樣乾淨無垢的笑容使得曹丕也跟著笑了,還繼續說著:「我是你的哥哥喔,曹植。」

 

一聲曹植,如植入他心裡的一顆小種子。

 

打曹丕有記憶以來,這軟綿綿的小東西長大了就特愛跟曹彰兩個人一塊兒跟在他屁股後面跑,他往東,那鐵定是三個人一起出現在東邊。

 

他有幾次覺得煩了,想一個人獨處也不行嗎?思及此他便故意跑快,後頭的小傢伙跟不上了,曹彰硬是加快速度想追上他,於是體力最不行的曹植就被扔在最後頭,他就聽到那一聲又一聲:「王兄、王兄等等我……等等……嗚嗚。」

 

那聽起來十分的可憐兮兮,濃濃的鼻音外帶上氣不接下氣,可曹丕硬是當沒聽見繼續往前跑,直到完全聽不到那聲音以後,明明可以擺脫那傢伙了,卻不知為何他總是會停下腳步,任由莽撞的曹彰一頭撞上他,嘆了好大一口氣走回去,就會看到那跌倒的小傢伙趴在那邊哭,清秀的小臉哭皺成一團包子,滿臉鼻涕眼淚還粘著沙土,看來摔得不輕。

 

他總是會蹲下來稍加訓斥道:「哭什麼?」

 

「痛……王兄你不要跑那麼快……我追不上。」小傢伙扁了扁嘴,吸了吸紅通通的鼻子,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斗大的淚水噗簌噗簌落下,滑過粉嫩的臉頰,沖掉了一些沙土,模樣看起來好不可憐。

 

「男兒就算痛,也要咬牙忍耐。」曹丕故意忽視後面娃兒提出的要求,但還是伸出雙手穿過對方腋下,輕易的將他抱了起來,用自己衣袖替弟弟擦去臉上的髒污,看到那粉雕玉琢的小臉上被粗糙的沙地刮出些許紅痕,瞬間他有種胸口被人打了一掌的悶痛,彷彿那傷是刮在他自個兒身上。

 

他撇了撇嘴動手掀開對方衣服檢查有無其他傷口,幸好除了臉跟手有稍微破皮以外並無大礙。不過這下子回去被母親看見了,免不了又是一頓責罵吧……所以他才不想讓他們跟著嘛!

 

帶好了,那是長兄該做的事;帶個不好出了點亂子,先不論到底是誰有錯還是誰先起頭的,挨罵一定少不了他的份。

 

「王兄以後都等我,我就跟娘親說是我自己摔倒的。」似乎看出擰著眉的長兄在憂慮什麼,曹植開口了。

 

這小子居然在跟他談條件?曹丕有一瞬間想把對方推回地上放他吃土去的衝動,開玩笑,他是哥哥耶!愛等人不等人都是他在做主的,一個小他五歲、乳臭未乾的小鬼居然拿這要脅他?

 

可對方一臉無辜至極的模樣,他就算說出去也只是討皮痛吧……

 

曹植其實腦子裡想的沒有曹丕那樣複雜或陰險,他只是很單純的不希望哥哥因為自己跌倒的緣故又挨罵,如果能夠藉此交換哥哥以後都願意等他,那就太好了。

 

曹丕想了一下,似乎除了接受以外別無他法,而後他轉念一想反正先隨口敷衍一下這小子、度過眼前被娘親責罰的危機,之後要不要守約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覺得自己並無吃虧的曹丕在算計得失之後開口應允。

 

「那我們打勾勾,說謊的人要吞千根針。」曹植雖然年幼,但是敏銳的察覺到自個長兄似乎有點打發他的意味,忍不住嘟嘴要求一個實質上的承諾。

 

曹丕瞪著那隻伸出來的白嫩小指,突覺有些好笑,他並不覺得如果一個人存心背叛或無意守諾時,勾勾小指兒或是吞千針這懲罰能使人回心轉意,不過當他回神的時候,自己已經伸出小指跟對方的勾住,聽著弟弟奶聲奶氣的像在唱兒歌一樣念著:「勾勾手,約定王兄以後去哪都要帶著我,說謊的人要吞千根針,不可以反悔。」

 

「好好好,你也別忘記要說自己走路沒看路摔了個大跤。」曹丕不知為何自己也笑了出來,看了看天色已經夕陽西斜,再不回去恐怕要挨罵了,他揉了揉胞弟柔軟的髮絲之後站起身來便要帶他們回去。

 

還沒跨出去呢,就感覺自己的衣帶一緊,又怎樣了?他無奈回頭看著那小屁孩,儼然一副小大人的他完全忘記自己也只不過剛滿十歲,在大人眼裡不過也是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一枚。

 

「王兄牽我。」曹植笑嘻嘻的,哪裡還有剛剛摔倒時哭得慘兮兮的模樣,似乎知道現在的自己可以貪心的予取予求,便小獅子大開口。誰叫王兄總是一臉想把自己甩在後頭似的,他就偏要黏他黏得緊緊的,明明還有個長他兩歲的二哥曹彰,他就只想跟在大哥後頭當隻小跟屁蟲。

 

……好吧,正好防你又摔跤。」曹丕無奈,只得伸出手,就見對方急呼呼的把小手遞給他,不過……嗯?

 

「喂,你幹麼跟我搶王兄?」曹植也是一臉訝然,彷彿完全沒想到會有第二隻手舔不知恥的也塞到王兄手中。

 

「誰讓王兄都寵著你阿,我也要牽。」那個完全被兩人忘記的曹彰不甘示弱的嚷嚷。

 

「你、你可惡,快走開。」曹植頓時失去老神在在的模樣,腮幫子氣鼓鼓的要把曹彰推開,然而壞事者怎麼可能那麼好打發,就見兩個小屁孩你推我一把、我用屁股撞你一下,活像在爭寵,惹得曹丕啼笑皆非。

 

最後是在曹丕像皇上一樣頒布指令說一人牽一邊,都不准再吵才結束這場鬧劇。

 

火紅的夕陽逐漸下沉,照得三人手牽手的剪影拖得斜長,偶爾聽那兩個小弟你一言我一語的吵嘴,那時的曹丕只覺得耳根疼,卻不知道這是一段他生命中短暫的美好時光,那時,他還懂得真心的笑……懂得打從心底難過。

 

他還記得隔年,那個與他相差一旬的兄長毫無預兆的死去了。他還記得自己非常難過,因為是曹昂教會他怎麼拉弓,所以年僅六歲的他就已經懂得射箭,也是曹昂第一次領他去看馬、教他怎麼駕馬,那個個性謙和又笑得和煦的哥哥卻因為父親一時的花心死去了。

 

父親長年征戰在外自然也風流成性,可因為他納了張濟之妻引得張濟的從子張繡甚為不快,從而引發了宛城一戰,不僅讓功勳彪炳的父親敗得了滿臉土,不但失去了長子曹昂、侄子曹安民,就連令他敬佩的典韋叔叔也在那場戰役為了護主子先走而戰死沙場。

 

曹丕還記得當時的他騎著典韋叔叔的愛駒硬是從一片混亂之中與父親成功的逃走了,當退守舞陰之後傳來三人戰死的惡耗,堅毅的父親也不免在眾將領面前潸然淚下,他說失去長子與侄子也沒有深痛到失去典韋那般讓他號哭出聲。

 

難道哥哥死了,父親一點感覺都沒有嗎?曹丕當時不懂父親的苦心,他當時只覺得自己好難過、好難過,就連父親稱讚他騎術驚人,能在那麼混亂的場面還如此鎮定的駕馬衝出重圍,對一個十一歲的孩子而言不是不令人驚豔的表現。

 

可他一點也雀躍不起來,明明平時是如此渴望得到父親的稱讚,卻在得到的當下半點欣喜的感覺也沒有,反而腦中一片混亂,胸中五味雜陳說不上是什麼滋味,但也不想表現得不知好歹的他在謝過以後稱病提早離席。

 

隔日因為父親說接下來這筆帳一定要跟張繡討回來,曹丕雖然想留下幫忙但還是奉父親之命先回去許都一趟,說好聽點是為了保他安全、說他暫時不能承受再失去一個兒子的打擊;說得淺白一點就是讓他去傳達曹昂戰死的消息。

 

他還記得丁夫人抓著自己的肩頭逼自己再說一次的那個表情,他還記得當父親回來的時候,兩人爭吵的聲音連隔院的他們都聽得見,披頭散髮的丁夫人又哭又叫,模樣好不狼狽,他還記得丁夫人一直吼著:「還我一個兒子阿!你還我一個兒子!!」

 

其聲之淒厲,令人鼻酸。

 

母親低聲吩咐他帶著兩個弟弟去更遠一點的地方,武校場還是哪兒都好,總之別讓年紀還小的弟弟聽到這些烏煙瘴氣的對話。

 

沒啥心眼的曹彰平時腦袋就少一條筋,他根本也沒在意、更沒過問那些爭吵從何而來,他只是看到武校場就樂了,直拉著他要他再跟他比一局射箭,看誰厲害先中了紅心,那誰今晚就可以多吃一碗飯。

 

平日對舞刀弄槍這些都很來勁的曹丕實在沒那興致,拗不過笨蛋弟弟的要求,他隨便搭了個弓射完一箭之後就離去,留下哇哇叫的曹彰不想理他,根本沒在意那箭別說射中準心了,就連靶都沒擦到邊,其失常之程度足見他有多麼靜不下心。

 

他只想去最後面的小庭院一個人靜一靜,小時候他如果因為被責罰了都會去那顆樹下,靠著樹幹閉目養神,聽著風吹把樹葉弄得沙沙作響,聽著鳥兒脆啼振翅的聲音,漸漸放鬆的同時也會慢慢釋懷心中的不滿。

 

不過很不幸的,今天還有個小蘿蔔頭跟著,不但依樣畫葫蘆學他靠在樹幹上,還裝作很安分的在賞風景沒找他搭話,可沒幾下子就坐不住,時不時探出小腦袋用那雙充滿靈氣的大眼盯著他,活像是一隻想找人玩的幼犬,他彷彿都可以看見小弟腦袋上多了兩只下垂的狗耳,看起來怪可憐的。

 

當作沒看見。曹丕索性轉過頭去眼不見為淨。

 

「王兄……」小狗耐不住性子,跑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叫著。

 

當作沒聽見。曹丕假裝睡沉了,沒聽見、他除了周公的呼喚什麼都沒聽見。

 

可接下來他弟講得那句話讓他馬上破功:「王兄你心情不好嗎?」嗓音軟軟嫩嫩的,令聽者像是吃了滿嘴的蜜糖,什麼天大的怒氣都消了。

 

可惜這在愛面子的十一歲少年郎身上不怎麼管用,只見被說破的他惱怒的睜眼,哪裡有半點睡意?這眸子的怒火都要噴出來了,嘴裡卻還硬要狡辯:「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心情不好?」

 

「明明就有。」還不懂心眼的小弟實話實說。

 

「沒有。」

 

「有。」

 

…………曹丕覺得這樣沒營養的繼續下去也不是個辦法,這個小弟雖然身骨子弱了點,但脾氣倒也倔得緊,跟他僵持一定要沒完沒了,但要他承認自己在煩惱什麼,他又說不出口,因為對方不會懂,小弟只有見過曹昂一面而已,那還是在他不足三歲的時候,怎麼可能會記得?既然不記得,那失去大哥的悲痛他又怎會明白?

 

這孩子還小,不需要明白這些生離死別。

 

曹丕一臉複雜的看著弟弟,好幾次話到了嘴邊卻又硬生生吞回去,最後他嘆了一口氣說:「你去找子文玩,王兄身體不大舒服,今個兒不能陪你,聽話喔乖。」

 

這已經是目前被弄得心浮氣躁的他能給出最大的溫柔底限。

 

平時都會黏緊緊的小弟似乎也看出大哥心情真的不是很好,而且也沒有意願要談,這讓他覺得似乎被排擠了,有點心情低落,但比起讓王兄更不開心他寧願自己胸口有點緊緊的也沒關係。

 

難得乖巧的他點了點頭後離去,留下如願以償卻覺得有些孤單的曹丕。

 

終於安靜了……曹丕閉上眼靠在樹幹上,轉念一想不對,要是這小子改變主意了還外帶把吵死人的曹彰帶來那還得了,他連忙利索的爬上樹。

 

許都位處河南,四季分明且雨量豐沛,光照充足所以無霜期也比其他地區來得長,即便是入冬之際也少有降雪,故此地除了開始出現北方常見的落葉喬木如銀杏、三角楓,卻還保有南方常見的常綠喬木諸如松木、榕樹,地理位置之好不言而喻,花草繁多故四季皆能展現不同美景。

 

而他與三弟曹彰最愛爬得莫過於這顆位處後院的老榕樹,小時候還胡鬧拔了幾撮氣根被娘親罰站,而為何要躲在此處正是因為小弟不擅爬樹,他還故意挑了比較隱密點的位置,使即便入冬卻依舊茂密的葉子能遮掩他的身形。

 

他在想,為何父親失去了長子卻沒有想像中的悲痛?那是否有一天他如果死去,父親也不會在意?一想到這,心頭好像有什麼細長的一根針插了進去,感覺不大舒服。

 

不願繼續想下去的他決定放空,然而一陣寒風穿過樹梢直撲而來,睡意都被吹散的曹丕縮了縮脖子,這才想到現在已然入冬,曹彰那個鐵打一樣的小子他是不怎麼擔心,把他壓在案前逼他唸書那才要他的命。

 

可他那風吹一下就會流鼻涕的小弟……作兄長的也許都這個樣子,很想要擺脫跟屁蟲,好不容易甩脫了卻又擔心弟弟在自己沒看見的地方跌倒了,唉,兩難。

 

而且如果小弟著涼了,倒楣的又是他……一想到平時溫柔的娘親板起臉來的模樣,曹丕再怎樣不情願還是說服自己應該趕快去找曹植才對。

 

就在這當頭,突然聽見那原本該消失的跟屁蟲聲音從樹下傳來:「王兄、王兄!王兄你下來好不?我有東西要給你、咳!王兄……

 

曹丕一開始還想裝死,直到聽見那聲咳嗽以後,他想也沒想的立刻下樹,就見那嗓音的主人笑嘻嘻的,彷彿很篤定他的王兄就藏在那棵樹上,而事實證明他是對的時候,那雙烏溜溜的大眼都笑彎了,然而從他已經紅透的小臉看得出來吹風吹了有一陣子了。

 

曹丕輕嘆一聲湊上前去,像個小大人一樣先探了探他額頭的溫度,好像沒有很燙,有些安心下來的他問:「怎麼了?沒有跟子文在一起?」

 

曹植搖了搖頭,接著從身後拿出一朵黃色的蠟梅,花朵呈圓瓣、色近深黃,形似白梅,色似蜜蠟,其味濃鬱,故得此名。而這種花非常奇特,花開春前、不與百花鬥艷,只會在霜雪寒天之時傲然綻放。

 

彷彿是在暗示著什麼一樣,曹丕知曉他的小弟年紀雖小,卻已聰穎異常,會折這種花給他,也許是想表達什麼。他突然想起父親曾經摸著他的頭說:「一個人要成大事,必須忍人所不能忍者。」

 

所以再怎樣寒冷,都只能往肚子裡吞……

 

接過花的曹丕還在沉思著,那總是能給他驚喜的小弟又突如其來撲他一個滿懷,嘴裡唸著:「王兄不要難過喔。」一邊小手拍拍他的背脊。

 

他微微愣住,而後想也沒想的回摟住他的小弟曹植,手中則緊緊握著那朵蠟梅,眼眶有些濕濕的,他卻覺得胸口沒有那麼難受了。

 

植,一聲曹植,如植入他心裡的小種子。他卻不知當那種子破土茁壯的時候會擠壓到他原本的心脈,且一年比一年還要疼。

 

說來可笑,現在的他與胞弟的肢體接觸遠比童年單純的摟抱還要來的肌膚相親,可以說到了水乳交融、密不可分的地步,可心裡的距離似乎是越拉越遠,再也沒有挽回的機會。

 

貴為帝王、權傾天下的他,卻感到無比寒冷與孤寂。

 

然而他不悔,不悔……

 

曹丕看著躺在床上的弟弟,過了很久輕嘆一口氣,微微一揚手,那隱身在暗處的影衛便突然出現,他低聲吩咐了幾句以後,就見那從小跟在他身邊的死士點了點頭後馬上又消失不見,從頭到尾眼都沒抬,彷彿對剛才房裡發生了什麼事情一點興趣也沒有。

 

房裡的燭光搖曳著,那即將燒盡的光明逐漸微弱,任由寒冷與黑暗一步一步吞噬卻猶作困獸之鬥,一滴又一滴的蠟油不斷往下滑落,彷彿是替誰掉下哭不出來的淚。

 

而後終歸於一片黑暗,那燭火熄滅的一瞬間裊裊飄起的白煙,宛若像誰的輕嘆,靜靜地消失在這間偌大卻更顯冷清的房裡。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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