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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創職業系列】Five Hugs (法醫X檢察官) 第一章

 
陡然間,溫柔獨特的嗓音在耳邊響起,泰德感覺到一個冰冷的金屬物緊貼著他的頸動脈,他不敢有任何動作,甚至不敢開口,連吞嚥口水的動作都十分輕柔和小心,深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要血濺三尺。
 
漢尼拔慵懶的看了沙發上的人一眼,將抵在對方頸子上的手術刀收起,如同變魔術般,手腕一個反轉,下一秒手術刀就不見蹤影。
 
泰德看著自家兄長優雅的坐在自己對面的個人沙發上,皺了皺眉頭,下意識撫摸方才被手術刀抵住的部位,「漢尼拔,你都幾歲了,玩不膩啊?幼、稚。」
 
對於幼弟的發言,漢尼拔也不惱怒,薄唇勾勒出一個完美的曲線,「這種感覺就像是你沉迷的電動遊戲一樣,泰迪…人總是要有些嗜好不是嗎?」
 
「這是兩碼子事,不可以混為一談。」泰德一聽到他的兄長拿他最心愛的電動遊戲來打比方,立刻劃清界線,一個會見血一個頂多搖桿壞了好不好,差那麼多!而且最重要的是:「還有不要叫我泰迪!」
 
他的名字明明就只有三個字,硬要湊到五個字是哪招?這霸氣就在這拉長的尾音不見了好嗎?像他這種身分顯赫的人跟風迷全球女性的泰迪熊名字一樣這樣可取嗎?!
 
「為什麼?泰迪不是很可愛嗎?以前這樣叫喚你,你總是笑得好開心呢。」漢尼拔抬起自己倚靠在扶手的手臂,伸出修長的食指宛若指揮家的擺動,優雅地揮動四四拍的手勢。
 
「那是以前好嗎?難道我現在還會像以前那樣穿那些衣服嗎?不可同日而語啊,漢尼拔。」揉了揉眉間的泰德一想到自己小時候傻呼呼的不懂事就很無力,被穿上那些可愛--好吧,在母親和妹妹的定義也許算可愛--的衣服不說,還被泰迪、泰迪的叫,搞得一副其實他本名其實不叫泰德而是跟那隻毛茸茸的熊熊同名吧?
 
漢尼拔嘴角勾起淺淺、淡淡的微笑看著泰德,那雙祖母綠的眼眸很難得的染上一層名為開心的情緒,「就我看來…你並沒有甚麼改變,泰迪,還是像個長不大的孩子。」將手上的四四拍改為有些繁瑣的六拍手勢,「好了,說說你來找我有甚麼事情吧,只有你一個人嗎?其他人呢?」
 
覺得講不過對方--這點從小到大都沒有改變過--的泰德放棄繼續跟兄長在小名上作爭執,他時間寶貴啊,想早點把這事情解決的他將早備好的資料塞到大哥手裡,看了一眼手錶才說:「對啊,我今天一個人來……」發現自己似乎說溜嘴的泰德連忙改口:「咳,我是說里奧有跟我一起來,總之,別管那個,媽咪跟我說你也老大不小了,快點娶個老婆生個孫子給她玩,兩個禮拜,那一疊是媽咪挑過覺得還可以的相親對象,叫你快點弄一弄。」
 
只是手中的資料還沒握熱,漢尼拔就將資料推回泰德手中,「如果是死人的資料我還有興趣看上一看,活人的資料就免了。」語落他起身將還穿在身上的西裝外套脫下,擺放在椅背上,似乎想到甚麼,補充道:「對了,幫我轉告母親,那些無禮女孩子的資料就不要再交給我了,除非她們變成驗屍報告。」
 
不料這次總是很聽話的胞弟才不吃大哥這套,開玩笑,每次都要他轉告,來回都已經四趟了,媽咪這次下重話說如果他沒辦法功成身退,她就要考慮從里奧手上收走他專門放遊戲片的房間的鑰匙,絕對不會容許這件事發生的泰德將報告壓在大哥桌上那一疊很顯然有血腥照片的報告上,接著三步併作兩步的溜到大門口,直接落下一句:「你喜歡死人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可是媽咪說這次不能再繼續容忍你這樣下去了,反正兩個禮拜你沒達成,你自己去跟媽咪交代。掰掰。」講完也不等大哥的反應直接開門就走,開玩笑,他雖然怕大哥,可是更怕深藏不露的媽咪。
 
漢尼拔看著自家幼弟逃跑的模樣像是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趕,決定這次原本要給對方驚喜的遊戲片就再塵封一段時間吧,回頭就讓里奧傳個話。惡劣的勾起一抹微笑又隨之歛去,他的目光停留在泰德留下的資料上,祖母綠的眼眸閃過一抹深深的厭惡,難得做出不屬於他該有的不雅舉動,抓起那疊資料,如同天女散花的拋散在客廳的地板上,雖然他更傾向於明天交給助理直接放入碎紙機裡,但是心情不是很愉悅的他,不介意讓自己發洩一下。
 
「喵嗚?」
 
就在這時細小的貓叫聲從桌子後面傳出來,漢尼拔挑了挑眉頭,該不會是自己不小心打中自家兒子了吧?那可不行,他三步作兩步的走到桌子後面,果然看見一疊資料壓在黃色虎斑貓的身上,他皺著眉頭將資料往邊上一丟,小心翼翼地抱起自家兒子,就見對方睜著水汪汪的淺蔥綠眼睛看著他,是說不出的無辜,讓他疼惜的摸著兒子毛茸茸的小腦袋,「抱歉,下次我會注意的,疼嗎?」
 
丹尼像是聽得懂漢尼拔的話,伸出粉色的舌頭舔著對方的手,撒嬌的用頭磨蹭著對方的胸膛,這舉動讓漢尼拔再次揚起笑容,比起先前弧度更大的微笑,他又摸了摸對方的小腦袋才將牠放下,看著牆上的掛鐘,是時候餵牠吃飯了,便來到廚房從丹尼專屬的櫃子裡挑選今晚的餐點,記得昨天吃過鮪魚口味,今天換蔬菜類吧,可不能養叼丹尼的嘴了。
 
來到客廳,卻看見丹尼端坐在一疊照片資料前面,他來到兒子身邊,一手抱起對方一手拿起那疊照片資料,看到照片的內容,他愣了一下,記得這些地板上的照片應該都是母親送來的相親對象的資料,照理來說都是女性,可是他手中這張為什麼會是男的?難不成母親為了他的婚事已經著急到不想管對象的性別了?而且…這男的怎麼這麼眼熟?
 
抱著丹尼拿著資料坐在沙發上,漢尼拔這才想起他在「動物園」看過這男性,對方就像是開屏的孔雀般向外人展現自己漂亮的羽毛。他挑了挑眉頭,掠過照片仔細檢閱對方的資料,真是意外的詳盡,大到從對方的家世背景什麼時候升格為檢察官,小到對方的身高、體重、血型都有…嗯?沒有三圍?怎麼會呢?依他目測這傢伙的三圍應該是…邊想,漢尼拔邊習慣性的拿筆將那三組數字寫在空缺的欄位,等到資料填妥時,才發現…這又不是驗屍報告,他怎麼認真起來了?
 
不料這時,又聽到玄關一陣急切的開鎖聲,就見原本早該開車離去的泰德突然又出現,而且一臉緊張的邊在門口高呼:「哥、哥!!」一邊筆直的往坐在沙發上的兄長走去,他當然也注意到散落滿地的文件,雖然有點訝異於總是優雅的大哥竟然也會做他幹過的粗魯事,不過想想對方這麼討厭活人,尤其又討厭沒有禮貌--至今他還是弄不懂大哥對禮貌的標準定義為何--的女人,有這種反應也不奇怪,不,他應該慶幸對方還沒拿出碎紙機,那份資料要是被碎掉他肯定會被親愛的媽咪大人宰掉,然後換他躺在停屍間可以讓大哥好好細心研究,一想到就打了個寒顫的泰德只希望那份文件還沒被對方給毀屍滅跡。
 
看著自家幼弟氣喘吁吁的模樣,尤其是本來將瀏海往後梳得整齊的頭髮因為對方劇烈運動過後而有幾綹散落在臉頰邊,讓漢尼拔小小的蹙起眉宇,「怎麼了?泰迪,忘記東西了?」他將資料隨意地往桌上一放,一把拉過泰德讓他坐在自己身邊,從邊上的矮桌拿起髮油為對方整理散亂的頭髮,他可不希望幼弟用剛才的模樣出門,尤其是對方沒有帶任何人在身邊的時候。
 
當大哥把他拉到自己身邊時,泰德還以為對方又要整他了,全身僵直的他在對方摸上自己額頭的時候甚至等死的閉上眼睛,結果只有感覺到對方以溫柔的力道將自己的頭髮往後梳攏,就這樣?泰德有點不敢置信的張開眼睛,只見對方將髮油的蓋子蓋了回去,沒有抽出手術刀、沒有其他動作?就只是替他梳頭?泰德突然縮了一下,噁,該不會是大哥被那疊資料打擊到,怪裡怪氣的,肯定是要報復他剛剛把資料胡亂塞給他就跑了吧?這背後有啥陰謀對吧?他還是快點把資料拿走好了,以免夜長夢多。
 
打定主意的泰德連忙開口表明去而復返的來意:「我把一份資料誤塞在相親資料裡面了,是個金髮男人,你有看到吧?拜託告訴我那份資料還在!」
 
噢,原來是幼弟誤放的吶。嗯,想來也是,他的母親還想抱孫子,怎麼可能給他找一個不會生的對象呢?雖然他根本沒有打算按照她老人家的指示行動,要他去面對那群目光只放在玩樂享受上的女人身上?他寧願多花一點時間去停屍間和屍體聊聊天,看看他們可不可以再多帶一些驚喜給他。
 
漢尼拔整理好泰德的頭髮,順勢的捏了捏對方的臉蛋,他完全可以想像出來對方一定是心不甘情不願地出門,又鑒於母親大人耳提面命之下,所以隨手將桌上所有的東西往懷裡抱就出門了,否則也不會拿錯資料,他鬆開對方被捏得通紅的臉蛋道:「桌上那一疊就是。」
 
嗚嗚…他又沒做錯事為何要捏他的臉啦!泰德伸手揉了揉發熱的臉頰,眼角還泛著淚光的他一聽到媽咪最重要的資料就在桌上,馬上跳起來將資料稍微瞄過一眼確定是此人無誤之後便收入懷裡,接著就跟來的時候一樣風風火火的殺到門口,一路踩過多少相親文件也毫不在意的他只想快點離開大哥的地盤,以免又要被整了,本來門已經關上的他又探了腦袋出來,怕對方忘記似的提醒:「兩個禮拜喔!掰掰。」
 
原本因為泰德離開而恢復寂靜的屋內陡然傳出低沉的笑聲,像是簡單的小短曲般有節奏,柔和的音色宛若中音提琴是這樣優美醉人,漢尼拔帶著寵溺意味的搖搖頭,本是沉悶的心情好上許多後,他才哼著小調緩緩地收拾自己製造出的髒亂,他可不希望等到明天一覺醒來,這些資料全部都變成碎紙了,就算他有這樣的打算,也不表示他願意把這些東西留給自家兒子玩耍,收拾起來很費神的。
 
總算將資料收拾好疊整齊,習慣性地放在玄關的鞋櫃上,連同明天要帶出門的公事包整齊的排放在一起,他喜歡規律、更喜歡整齊,這會讓他做起事來得心應手,他不喜歡過於匆忙的步調,這並不符合他的美學,會讓他稍微感到焦躁,而他不喜歡焦躁感,若是讓他焦躁,那他只好對不起周圍的人了。
 
漢尼拔看了一下時間,晚餐早在回家前已經解決了,丹尼剛才也餵過了,明天除了檢署會派人來拿資料外,基本上沒有甚麼重要的事情,看來…他終於有時間可以沉浸在書海中,前一陣子太多案件,加上是學校期中報告,所有事情擠在一起的下場就是他買回來三大箱的書都塵封起來沒有時間翻閱,再放下去箱上都要積滿灰塵了。
 
既然接下來有了計畫,漢尼拔打算先好好洗一個澡,洗去一天的疲累,至於母親交代下來的事情,兩個禮拜後見招拆招吧。
 
對了,差點忘記重要的事情。洗完澡正在擦頭髮的漢尼拔像是想到甚麼,回到客廳拿起電話撥打熟悉的號碼,沒一會兒電話就被接起來,「大少爺?」
 
「泰迪到家了嗎?」邊擦拭著頭髮,漢尼拔邊逗著不知何時走到他腳邊和他撒嬌的丹尼。
 
「是的,二少爺在三十分鐘前返家的,目前正在打電動。」話筒那邊的語氣必恭必敬的。
 
漢尼拔粗略的估算一下時間,確定幼弟是在離開他的住處後立刻回家才滿意的點頭,他放下擦拭頭髮的毛巾,單手將丹尼抱在懷中坐回沙發上,才開口,「里奧,如果再讓我知道泰迪單獨行動,沒有人陪同,你就自己躺上驗屍台吧,清楚了嗎?」
 
……話筒那邊的里奧根本是有苦難言,二少爺單獨出去的那段時間,他被勒令在二少爺的電玩房裡、PS3前面努力替他破進度,他以為雷克斯會跟著出去的,誰知道二少爺下完命令不久之後雷克斯進來房裡,兩人相看一愣,這才知道二少爺居然偷偷扔下他們一個人出去了,手機打了也不接,分明像個貪玩的小孩出去闖蕩不接監督者的電話一樣,還好後來二少爺很快就回來了,但知道自己免不了被責罰的里奧果不其然就接到大少爺的電話,大少爺算帳也不怒罵、也不指摘,只是很平靜的敘述如果再犯的下場是什麼,而且里奧知道,大少爺說出口的事情都是認真的,苦哈哈的他只能把錯全部算到自己身上,雖然目前當家的是二少爺,被大家叫一聲老大的也是二少爺,但大家看到大少爺的時候,那種尊敬程度絕對不會亞於老大,不,甚至是已經到畏懼的程度了。
 
「這是屬下的失職,屬下聽明白了。」里奧恭敬的朝話筒那邊回應,明明人就不在眼前,他卻還是做了個鞠躬的姿勢,不過下一秒他手中的話筒就被抽走…
 
「晚安,夫人。」這下子就真的不是朝空氣敬禮了。
 
「嗯。」那個被里奧喚作夫人的雅典娜.克洛佛點了點頭,歲月似乎在她臉上根本看不出有留下多少痕跡,只有更加睿智與藏不住的氣質在她舉手投足之間展現而已,就連只是微微一笑拿起話筒說話,也是那樣優雅翩翩,所有的孩子裡面最像夫人的也是大少爺。
 
退到一旁的里奧恭敬的站在旁邊待命,就聽見雅典娜朝話筒那邊說:「我看到泰迪替我拿回來的資料了。你似乎已經看過了?」
 
「晚上好,母親。」漢尼拔停下有一下沒一下逗弄丹尼的舉動,打起十二萬精神的面對話筒另外一頭的母親,他其實還滿驚訝,母親竟然會這樣關注那名檢察官?難不成對方有甚麼特別的嗎?他接續道:「基本上,我只看過您目前手上那份,至於其他的,或許明天可以在碎紙機裡面找到吧?」
 
「沒關係,那些沒有用的東西就回收掉吧。」話筒那端的雅典娜掩嘴輕輕的勾起微笑,手上翻閱著那份檢察官的資料,眼神落在自家大兒子的筆跡之處,「不過…你怎麼會知道這孩子的三圍呢?漢尼拔,你見過葛斯林檢察官?」
 
很好,他第一次這麼痛恨自己的習慣。漢尼拔瞪著自己寫字的手,真希望時間可以倒流,如果重頭再來一次,他絕對不會多管閒事的補上三圍,他不敢去揣測母親現在的想法,他只希望這只是單純的詢問,可惜…他總是先知先覺,當母親不在意其他相親對象的資料時,就注定他的結局,所以他沒有開口說甚麼。
 
「不說話就當你默認了,想來也是,身為法醫的你又怎麼會不認識葛斯林檢察官呢?」雅典娜嘴角的弧度上揚,已經接近露齒的微笑,她闔上手中的資料交給一直站在自己身邊的里奧手上,本是悅耳柔和的嗓音陡然轉變,有些低沉,有些沙啞,帶著旁人不可質疑的威嚴,「既然你認識那就好辦,原本我給你兩個禮拜的時間,現在我改變主意了,兩個月…我希望兩個月後,葛斯林檢察官會出現在我們家族的餐桌上,用你愛人的名義,漢尼拔,當然你也可以選擇別條路,但是別怪媽媽沒有提醒你,兩個月後沒有看到葛斯林檢察官,你就等著和你最討厭的那位女士結婚吧。」語落,也不給漢尼拔說話的機會,雅典娜直接掛上電話,這舉動對她來說是非常的不禮貌,但是事關未來的媳婦,她也不在意禮節的問題了。
 
面對話筒傳出的嘟嘟聲,漢尼拔緩緩地掛上電話,坐在沙發上發了一下呆,最後乾脆一把將丹尼抱在懷中,整個人蜷縮在沙發上,像是在拒絕回答問題的孩子。
※    ※ ※ ※ ※ ※ ※
 
那個完全不知道自己被物色上的檢察官在起了個大清早之後,穿上白襯衫、套上一件西裝外套,隨便抽了條領帶……嗯,今天是禮拜一,就來個深藍色好了。看了一下手中的資料,確認完今天下午的庭期之後,卡咚的一聲,烤麵包機也剛好將兩片半黃微焦的土司彈了起來,威利.葛斯林將一片土司拿起來放在盤子上,鮮奶油跟塗抹刀放在一旁後便跑去敲室友的門,一邊喊著:「菲利,起床囉,我要先出門了,土司跟咖啡我放桌上喔。」
 
過了五秒鐘得不到回應的他索性直接開門,就看到將自己縮成一團的小警察又在賴床,裹得扎實的棉被只露出凌亂的金色髮絲,他無奈的笑了一聲坐在對方床沿,輕聲的彎下腰在鴕鳥耳邊重複了一次:「菲利,該起床囉?你大概只能再賴十分鐘喔?土司跟咖啡我放桌上了,記得要吃,好嗎?」
 
從被窩裡傳來咕噥聲,濃濃的沙啞跟顯然還沒睡醒的迷茫,不過勉強算是有答覆了。威利再替對方轉好鬧鐘之後,揉了揉對方的亂髮便咬著另一片土司直接出門去了,今天應該是最後一次辦論,他已經等不及送那個殺人犯進去蹲苦牢了,只要再多加一把勁絕對沒問題的!
 
精神抖擻且蓄勢待發的檢察官沿路邊聽歌邊開車,一路開到上班地點將車停妥之後,稍微整理了一下儀容、拍了拍身上的土司屑以後才勾起完美的笑容,抬腳走進辦公室裡面,開始了他威風凜凜的一天--按照慣例。
 
他搭了電梯來到二樓,沿路跟其他的助理檢察官、保全們打招呼,一邊進入了自己的私人辦公室,他們整棟樓的『神』在四樓,也就是傳說中的州檢察官,是他們的老大。
 
州檢察官是經由四年一度選舉產生的,所以不僅得擁有漂亮的勝率成績,還要懂得獲取廣大民意支持、具有極高程度的政治手腕以及穩定的資金贊助源,所以州檢察官平時忙於處理公共關係、行政資源、城市犯罪率等問題,他們這一大群助理檢察官才是實際上代表公民起訴和進行法院活動的部門。
 
當然助理檢察官們還是有分大小位階的,而從他擁有自己一間獨立辦公室而不是分配到一小格辦公桌跟大家擠一塊來看,他算是表現的還不錯吧?
 
走進辦公室裡面,還沒放下公事包電話就已經打進來,他不急不徐的把包包放在座位上,將鞋子脫掉換上拖鞋覺得舒坦了點才接起電話,一邊在筆筒裡抓了隻黑筆,一邊隨便抓了張廢紙翻到背面,可原本要抄寫的動作卻變成在轉筆,他一臉有點敷衍的嗯嗯啊啊,一邊伸手去揉自己有點酸痛的肩膀,最後就聽他一邊搖頭一邊說:「不行,我不會減刑的,你已經被我抓到第二次了,這次沒得商量,先掛了。」
 
咖。倒也很瀟灑的直接掛斷。
 
但是又過沒幾秒鐘,電話又打進來,這次威利倒是很認真的提筆寫了幾個字,點頭表示知道了以後才結束通話。
 
電話攻勢稍微緩和之後,威利便從後面分門別類放好的櫃子裡抽出今天要開庭的檔案,上面密密麻麻做滿了筆記,還貼滿了各種顏色的便條紙,另一捆厚厚的紙山則是類似的案件,他已經剔除過不能使用的,當然對造辯護人提出來被他反駁的也有做額外重點劃線,而那袋用繩子繫好的棕色塑膠檔案夾裡面則是放了不少照片還有檢驗報告,簡單來說就是證物的影本。
 
他專心的在瀏覽文件上,一邊使用電腦搜尋關鍵字看能不能找到更多東西,旁邊黑色的印表機不一會就吐出了四張紙,威利看了一眼速度非常優雅--白話文一點就是非常慢的印表機,一邊思考著是否該請求換一台了的他將印出來的資料反覆看過之後,收進屬於它們的資料夾裡面。
 
因為下午的庭是兩點,本來威利想要跳過午餐,開完庭再好好犒賞自己一頓,不過想想怕到時開到一半肚子真餓了叫出聲來豈不尷尬,所以他還是隨便買了個三明治墊胃,拎著一杯咖啡又坐回自己的辦公桌前,埋首於文案之間的他直到開庭前一小時才伸了個懶腰,覺得準備得差不多了的他看了一下手錶,嗯,他總是那麼會抓時間,可以稍微趴睡個半小時養精蓄銳,而且終於可以把這領帶稍微鬆開一些了,唉,他其實很不喜歡綁條東西在脖子上,平時都不會綁到最上面,不過如果當天有庭的話,威利還是習慣性在開完庭之後才會把領帶解鬆,對他而言,解領帶是一種放鬆,而在仗還沒打完以前怎可放任自己鬆懈?
 
一頓午覺起來神清氣爽的威利抱著開庭要用的文件踏進了戰場,而在廝殺了將近二個半小時之後辯論終於宣告結束,在等候陪審團們討論的期間,威利其實已經有點坐不住,今天晚上有一場他很想看的球賽,跟他同租一間套房的室友今天晚上也難得排休,他只想快點回家陪陪對方,跟對方一起小酌啤酒,為喜歡的球隊加油,多美好?
 
而威利雖然不耐,但是盡力掩飾自己的肢體動作,例如不要再拿鋼筆的頭去輕敲桌面了,他稍微用眼角瞄了一眼坐在同排的辯護方,那個該死的殺人犯看起來非常坐立難安,呵,想也知道反應會是這樣,他方才可是在陪審團面前毫不留情的痛宰了被告一頓,而且,還是在辯護方兩三次提出抗議而被法官駁回的情形下,這怎能不讓他爽?他實在要費好大的功夫才要讓自己嘴角別失守啊,到最後一刻結果出來前都不能笑,誰知道最後結局會不會突然來個大逆轉?
 
雖然直覺告訴他,大勢已去,而他,勝券在握--一如既往。
 
果不其然,當陪審團冗長的討論終於結束之後,從團長口中得出的結論是:「有罪。」的那一刻,威利簡直爽得要把那些煩了他快一個月的資料全部拋上天,像是畢業生扔出帽子那樣雀躍,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
 
他在原地多待了一下,品嚐勝利的滋味,順便看了一下一臉凝重在跟辯護人繼續交頭接耳的殺人犯,對方在接到他的視線時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卻不以為意的挑了挑眉,將自己東西收拾好站起身來,朝身後坐在旁聽區的被害人家屬們點頭致意,有的激動落淚,有的則是默默點頭回敬,有兩個甚至還走過來握住他的手跟他道謝,威利多耽擱了十分鐘才走出法庭,在下樓梯的時候,發現跟前有幾張飄落的文件,以及一條粉紅色的手帕,他立刻將東西撿起來稍微小跑去追上前面的婦人,張口問道:「不好意思,請問這是不是妳的東西?」
 
對方回過頭來,是個年紀應該有五十來歲的婦人,留著一頭造型優雅且蓬鬆的灰白色短髮,身著一席粉紅色亮眼卻不失典雅套裝的她看著威利再看了一眼對方手中的東西,微微一笑輕輕點了點頭。
 
威利將東西還給對方後本想離去,但看了一眼對方手中過多的資料,忍不住開口說:「如果妳不介意的話,請讓我幫妳拿吧!」一邊說一邊就伸出手來要從對方手中接過那一疊文件。
 
而那名優雅的中年婦女也頗為大方的點了點頭道謝,說了一句:「謝謝,那就有勞你了。」
 
從對方手中接過文件的威利則是笑著說:「這沒什麼,舉手之勞而已,我陪妳走到門口吧?」說真的,這疊文件跟他平時在研閱的那些資料、案件相比,真的算頗輕的了,不過對一位稍微上了年紀的女士而言可能就不是了。
 
他一邊跟對方聊著天氣--沒錯,當你不知道要怎麼跟一位陌生人開啟話題時,天氣絕對是你最好的首選--跟其他有的沒的,一邊往大門走去。威利其實對眼前這名儀態萬千的女士有印象,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位女士好像打從哪一次他開庭的時候就開始會出現在旁聽區,每件案子都一定會到,久而久之他也習慣固定有這樣一位優雅的女士坐在下方聽他辯論,說實在其實自己的小小虛榮心有作祟過,猜測過對方會不會是自己的粉絲之類的,不是他在蓋,他每次都覺得有自己在場的辯論庭都精彩得可以拍成電影了,那些喜歡拍訴訟電影的導演真該來找他談談片酬的。
 
然而在走到門口時,那個號稱百搭開頭的天氣還真的不給面子的下起了驟雨,威利看了一眼婦人的輕裝打扮,很顯然就是沒有帶傘,他請婦人稍微等他一下,而後捧著那疊文件走到警衛旁邊,開口就熱絡的直呼對方的名字討傘,而對方則是笑罵他一句:「好小子,這都第幾次了?」語氣裡聽起來倒也習慣對方的行徑,不過不虧一下怎麼可以?
 
威利依然笑嘻嘻的發揮厚臉皮的本事:「唉,大哥,你就再借我一次咩,我回頭請你喝咖啡、補你一隻傘就是啦!」
 
「臭小子,哪,拿去。記得,還要買甜甜圈。」警衛搖搖頭一臉無奈的模樣,卻還是很大方的從身後抽出一把完好的傘掛在威利的手上,順便替自己多討個點心解饞。
 
威利回句:「謝啦!抹茶口味的對吧?」一邊將食指與中指併攏放在太陽穴旁邊往對方的方向一揮,簡便的敬禮示意完之後才走回婦人身邊。
 
婦人一開始還很有禮貌的想要拒絕威利要借給她的傘,一邊說等一下就會有人開車到門口接她了,不過威利表示這些文件總不好淋濕吧,還是讓他替她搬著這疊文件,順便替她撐傘,一路走到車子停靠的地方。
 
沒想到兩人才剛走出法院還沒過遮雨棚就見一台紅色的法拉利用漂亮精準的甩尾停在遮雨棚的盡頭,駕駛座的車窗搖下來,是一位棕色短髮美女,精緻美麗的臉蛋在看到威利時挑了挑修的天怒人怨的柳眉。
 
「我女兒來接我了,謝謝你的幫忙,葛斯林檢察官。」沒有忽略女兒的小動作,婦人也就是雅典娜對身邊一手拿著文件一手準備撐傘的年經檢察官道謝,只見年輕的檢察官只是掛起禮貌的微笑,將文件交給駕駛座的人,似乎打算就這樣轉身離去,雅典娜更加滿意的勾起微笑。
 
並不是她在自誇自家的基因有多麼好,而是她已經見過太多實際例子,記得以前每一個見過自家女兒的男人,總是都會露出渴望的目光,就算有些人藏匿的很好,但是不難猜出他們腦中的想法是恨不得立刻把她的女兒拉上床做些見不得人的事情。可是…眼前的年輕檢察官並沒有像以往的男人般,雖然在看到女兒那一瞬間,對方蔚藍的眼中確實閃過一抹癡迷,但是馬上又轉為對美麗事物的欣賞,這是很難得的一件事情,讓她越來越中意眼前的人。
 
「葛斯林檢察官,請你等等。」雅典娜輕聲呼喊著,順利地讓本要離去的年經檢察官止步,對方疑惑地回頭,天藍的眼睛眨了眨像是會說話一樣的帶著詢問,她上前幾步來到對方身前,拿出事先準備好的東西。
 
「這是?」威利看著婦人手中的湛藍色絲絨盒,應該是拿來裝著首飾用的,就見對方眼中帶著希冀,不忍拒絕對方的他只好將絲絨盒打開,裡頭果然是裝著首飾,是一枚玫瑰金色的戒指,上頭刻印正面狼頭的圖騰--大該有一美元硬幣大小--栩栩如生的模樣讓威利以為這圖騰會突然活過來撲咬自己,他張了張口為眼前這枚精美的戒指驚訝而說不出話來,他想拒絕,畢竟這禮物太過貴重了,可是婦人比他更快開口。
 
「收下吧,葛斯林檢察官,這本來就是為你準備的。」婦人勾起淺淺的微笑,是如此溫柔慈祥,就像是微風吹拂過臉頰帶著青草與花香的春天氣息,「我注意到,在前幾次的法庭上,你明明還有戴著戒指,不過自從這次案件開庭後,你的戒指就不見蹤影,雖然我不清楚原因,可是…你就把它當作是這次案件勝利的獎勵品吧。請別拒絕我好嗎?」
 
威利聞言很是驚訝的挑了挑眉,驚異於眼前這婦人觀察入微到這種地步,而且還真的不是自己的錯覺,她應該是幾乎都會來旁聽他的庭,一次都沒有缺席的樣子。才會注意到自己有戴戒指而又弄丟的這種枝微末節。
 
他的確兩天前就沒找到他那枚隨身攜帶的戒指,不管家裡還是辦公室他都認真找過了,也詢問過其他的助理們,可答案都讓他失望。他並不覺得是有人偷走了,畢竟那不是很貴重的東西,他推測可能是自己脫下來的時候不小心忘在哪帶走了,總之弄丟就算了,他本想找個假日再去物色一枚類似的銀色戒指,畢竟手上習慣戴東西了,突然沒有了總是感覺怪怪的,就像他偶爾忘記戴錶的某些日子,還是會反射性抬手起來要看時間才發現自己的粗心,道理都是一樣的,習慣成自然。
 
他看了看手中價值不斐的戒指,再看了一眼勾著一抹怡人微笑的婦人,猶豫了一陣子之後最後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那我就收下了。我會好好保存它的,真是謝謝妳的好意。」
 
將戒指套上後,威利更感訝異,他本來已經做好準備如果這戒指過大或過小無法套在他原本的中指上的話,可能要改戴食指或是無名指,畢竟戒指通常沒有現場去試戴的話,或多或少會有偏差,然而這枚戒指完全無此問題,完美的與自己的中指密合,沒有過鬆也無咬緊的不適,真如婦人所說本來就是為了他準備的,大小完全跟他弄丟的那枚吻合,這該說婦人的眼力到了一種令人讚嘆的地步,又或者只是巧合?總之,覺得很不可思議的威利又跟對方道謝了一次。
 
而於此同時,威利口袋裡的手機響了,他一邊跟婦人道別,看著對方坐上車子後才接起手機應答:「喂?對,怎樣?什麼?!報告!又要我去拿?拜託,我可以說不要嗎?你明知道我手上案子還一堆。」
 
在話筒那邊的人又說了一些什麼,就見我們偉大的檢察官大人很不悅的皺起眉頭,一邊撐著傘一邊用力踏著階梯,絲毫不顧這樣的行為可能會弄濕褲管、彷彿在洩恨一樣回道:「好啦、好啦,我去就是了啦!說好囉,下次要請吃飯,嗯嗯,好,先這樣。我晚上之前會送到辦公室給你。」
 
掛上電話後,雨剛好也停了,威利在將傘還給警衛之後,承諾明天會將欠對方的咖啡跟甜甜圈雙手奉上之後便走去自己停車的地方,目的地卻不是回自己的辦公室,而是醫院的停屍間。
 
一想到等一下要見到那個人,威利原本的好心情都被弄得灰土土的,跟陰霾的天空一樣的顏色,好在在他手指搭上方向盤的那刻,那枚玫瑰金的戒指映入他的眼簾,讓原本威利垮下的嘴角在想到那名氣質高雅的婦人時又忍不住微微上揚,是啊,還是有好事的,他怎麼可以因為一個小小的臭法醫就忘記自己今天旗開得勝的事實及意外獲贈的好意呢?趕快把事情解決就回家吧,今天晚上還要跟他的室友看球賽呢,可不能耽誤到。
 
想著想心情又變好的威利伸手轉開車子裡的音響,挑了一首輕快的音樂,發動引擎、踩下油門往醫院駛去。
 
威利車子的影子就這樣緩緩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而那台紅色法拉利卻還是停在原地,引擎聲在車上兩人保持沉默時顯得有些響亮,坐在駕駛座位的愛黛兒透過後照鏡凝視著自家母親的側臉,對方的視線在確認那名檢察官的車身離去後才緩緩收回目光。
 
「媽,您就這樣把戒指給他了?您這麼確信大哥會聽您的話去把人追到手嗎?」愛黛兒受不了冗長的沉默終開口,她一手倚靠著自己座位的椅背讓自己可以舒適的回身,祖母綠漂亮的雙眸帶著疑惑,另一手放在方向盤上,從擋風玻璃外照映進來的光線讓她中指上的戒指閃閃發亮,看不清楚戒身的相貌,直到她無意的換了一個角度,才讓人可以清楚的看見,她所戴的戒指竟然與威利手上那枚造型是一模一樣,連顏色都是玫瑰金。
 
雅典娜對這問題只是笑而不答,愛黛兒只好問另外一個問題,「那個檢察官…到底哪一點讓您看的上眼了?而且依照我看來,那小檢察官也不會是大哥喜歡的類型吧?」是說,這一對母女完全沒有考慮到自己兒子和哥哥的性向,開始這樣亂幫人配對,真的沒問題嗎?
 
這一次雅典娜終於開了尊口,悅耳動聽的嗓音向是水晶音樂般柔和清脆,「妳不覺得葛斯林檢察官像是一隻天鵝嗎?」女兒疑惑的表情讓雅典娜止不住自己的笑聲,能讓一向精明的女兒露出這樣的表情,她倍感榮幸,好心的繼續解釋,「天鵝在水面上優雅的漂浮著、移動著,又有誰會去注意到光鮮的外表下,天鵝其實滑水滑的十分辛苦呢?」她又將目光看向檢察官離開的方向,「葛斯林檢察官就是這樣的人,在法庭上他如同常勝將軍,每每都可以將敵人痛宰一頓,讓對方退無可退,法庭就是他表演的舞台,可是又有誰會去注意到,他為了這次的開庭做了多少的準備?」
 
雅典娜沉默了一會兒,收回自己的目光和女兒的對上,「他其實和漢尼拔是同一類型的人,只是相較下來,你大哥比較內斂也更加沉穩,但也不代表葛斯林檢察官過於浮躁,只能說好勝心比較強吧?而且他比你大哥可愛多了。總而言之,對方表現出來的所有一切,都讓我清楚地了解到威利.葛斯林這人的個性、作風和習慣,我相信…漢尼拔絕對會喜歡上檢察官的,別忘記了…我可是你們的母親。」
 
面對母親胸有成竹的表情,愛黛兒也不多說甚麼,就像是母親說的,她絕對比任何都要了解自家的大哥,因為是母親嘛,反正他們底下這些沒有被波及的孩子還是乖乖地看戲吧,否則不管惹火哪一位,都不會有好下場的。思及此,愛黛兒聳聳肩,回頭坐好啟動車子,下一秒就揚長而去。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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